2009年4月5日 星期日

玫瑰 La rose


這是一束即將被丟棄的白玫瑰,
在她的主人正拿著她步向垃圾桶的那一刻,
被我攔截了下來。

她在花期中未被好好的照顧,因此花朵未全然綻放就開始枯萎了,
因為缺水,花瓣捲曲並且產生皺紋。
但她的生命力畢竟旺盛,也就以此姿態持續地「活著」。

她吸引著我,
或許是因為憐憫她失去綻放光彩的機會與可能性,
或許是她正走向終點,喚起我的不捨。

那天,我將她擺在春天的陽光下,為她拍下幾張相片,
畫下一張水彩,
在鏡頭下,畫紙上,她依舊是蘊含著一種深層的美感。

我曾應允花的主人,當我為她畫完畫後,即將她丟棄,
然而,我卻將她放回原位,細細欣賞那靜默的、細微的凋零過程。

2009年2月7日 星期六

你在這裡嗎? Tu es là?




他,十歲,長相秀氣的小男生,
坐在軟墊上將雙腳併攏屈膝,雙手環抱著雙腳,
整個人形成了一個圓,輕易地往前或後傾。
他有著極柔軟的肢體,
似乎隨時可以輕易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小小的圓。

他重複做著這動作,開懷的笑著。
旁邊的小女生輕輕點著他的肩膀,
提醒他跟隨大家做老師要求的動作。

他跟上其他人的動作,但總在一小個動作轉換的空檔,
他又開始蜷縮成一個圓,前後搖動,因為高興,發出尖銳的叫聲。

我在旁邊仔細觀察他,
他沒有肌肉協調的問題,對指令的接收與反應也沒有問題。
他快樂的做著暖身運動,但對於接續的團體活動,卻完全拒絕。
他開始尖叫,繞著場地盲目的快跑。

陪伴他三年多的特教人員提醒我,
那蜷縮的姿勢不就是胎兒在母腹中的模樣嗎?
而團體活動中,太多的人與動作,
讓他不知如何對應…

自閉症的小男生想要一直存在於母腹中,
不想切斷與另一個人之間擁有的強烈連結,
他不能接受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自我,那太孤獨了!
卻也無法接受過多的「他人的存在」。

站在他的世界外面的我們,
猜想著關於他的世界的種種。

2008年11月6日 星期四

馴服 apprivoiser


在這裡
地球的一端

要連絡的人
在地球的另一端

小王子搞不懂在他星球上每天澆水的那朵玫瑰花跟眼前花園裡上百朵的玫瑰花有什麼不同?

當他遇到狐狸後,似乎慢慢了解,他被那星球上唯一的玫瑰花馴服了。
馴服是創造一種連結,一種儀式,是一個過程讓雙方覺得需要與被需要。

狐狸祈求小王子馴服他,這樣他們可以成為朋友,
而他在小王子的眼中也將是這世界上唯一的、與眾不同的狐狸。
小王子馴服了他。
但離開的時間到了,
狐狸哭了!
小王子說:「都是你的錯,如果沒有馴服你,你現在就不會難過了。」
狐狸說:「我哭是因為麥田變成金黃色了!快!回去看你的唯一的玫瑰花,再回來跟我道永別!」

忘了小王子是否再回來跟狐狸說永別,
只是再重讀小王子,更加佩服狐狸的聰明與理性。

歸屬的形式


不過七點,天色早已昏暗,
用過晚餐飲一杯紅酒,讓自己在冬天裡有多一點的熱量。
坐在老爺椅上,聽著聖母合唱團的「Ainda 」,
雖然只用筆記型電腦播放,
但這小小的房間也迅速地被女主唱清亮高亢的聲音充滿。

記得多年前是在西門町看「里斯本故事」的,
早已完全忘記電影裡的情節,
但那種頹廢破舊的美,人在不斷流浪中產生的情感卻清楚地記憶著。

一種完全抽象卻清晰的記憶。

有一些片段是音樂獨奏,我不在乎他們是用什麼樂器演奏,
我只知閉上眼睛,可以跨過時空的限制,
是台北街頭、侯硐山上、嘉義的小農村
或是比利時Ostande小海港的沙灘上,風似乎正冷冷的從臉上刮過。

因著台灣的時事,法國台灣留學生網站正在進行筆戰,激烈的言辭近乎廝殺。

台灣到底是什麼?誰是勇者?誰有智慧?
這麼多年來,總是需要向法國人一再解釋、一再爭取,
讓文件上不是寫著中國大陸,
自己的國家形象如此模糊,總讓他國友人對這個小島充滿疑問。
而一直縈繞在我心頭的是小時候讀得一篇課文﹣「失根的蘭花」。

「國家」到底是什麼呢?
一紙文件?幾個有法律代表性的文字?

到底什麼是「愛國」?

「愛國」又代表什麼?

2008年8月26日 星期二

我想知道你要去的那個地方

小女生在學期中轉進這個班級。
身材孱弱,注意力嚴重不足,
在年度的教務會議上教師們討論著是否該讓她進入資源班就讀。

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
不管我講再好玩的話題,班上同學的笑聲有多麼大聲,
她的面部表情始終沒有太大的變化。
一直以來,她似乎只關心著那小小的橡皮擦怎樣可以擺正,
那枝十五公分的尺怎樣可以把桌子邊緣鋸出壕溝。

學期末,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堂課,
我與小朋友道別,跟他們說:「下學期老師要去法國~~」
小朋友對我依依不捨,說了許多貼心的話,
小女生依舊玩著她的橡皮擦與尺。

放學時,小女孩坐在教師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等候接送她的人,
她看見我,抬起頭對著我說:「老師,你可以再跟我說一次你要去的那個地方嗎?」
我回答:「那是一個很遙遠的地方,名字很難記。」
小女孩很認真地看著我,對著我說:
「你可以再告訴我一次那個地方的名字嗎?我想記下來,
我想知道你要去的那個地方。」

2008年8月9日 星期六

滑行


八月
到一望無際的嘉南平原上的小農村進駐
居住在保存完好的古厝中
門前有一個寬闊的曬穀場
周圍滿是稻田

南部陽光普照
夜裡也可以在星空下吹著涼風找尋北斗七星
但可能久居山中
面對這毫無屏障的自然環境
突覺頓失依靠

一樣是個充滿老人與小孩的聚落
一樣是沒有便利超商,沒有市場的地方
卻有些不適應

想念山上溼潤的空氣
和從山林裡竄出來的風

Nostagie,再度出現

2008年4月6日 星期日

春眠不覺曉

昨夜的山林喧囂異常,
平日在夜裡清晰的蟲鳴
被鳥叫聲給淹沒了。

入夜時,
就在不遠的山林裡傳出梟的緩慢低沈聲音。
我在想,
這座山裡的梟跟蘭嶼島上的梟不知是否一樣?
在蘭嶼時為了聽梟的聲音、一窺梟的模樣
還得半夜跟著導遊騎車到林子裡去找,
而現在我和牠就住在同一座山裡。

夜裡,約莫九點,
林子裡傳來許多不同的鳥鳴聲,
或高亢或低沈,或長或短,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漸被擴大,
原本打算聽音樂、看書的我,
忍不住想考驗自己能否用聲音來判斷鳥的種類與身態,
「以聽到的聲音來判斷至少有四種鳥…
其中包含一窩剛出生的小鳥,因為牠的聲音太急促稚嫩,一定是餓了…
有一種輕盈跳躍的小鳥,有另一種沈穩的、應該是體型較大的鳥…」

「原來鳥類不僅只有梟在夜裡活動,許多鳥也不夜眠的。」
「牠們在談論些什麼呢?」
「不對,平常夜裡沒什麼聲音的。
是因為下了許久的雨停了,春天來了,
小鳥們開始急著找伴侶吧!
牠們呼喚著希望另一半能被牽引而來。」

做了一些自問自答後,我下了一個定論:
「其實很多鳥兒是夜裡活動的,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應該是騙人的。」

今早,
我被至少八種以上的鳥叫聲給硬生生的吵醒,
其中那維持四拍後休止一拍的高頻聲音,
讓我感到焦躁,
此時天色已亮,時鐘指著五點半。

腦海裡出現一段詩詞︰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寫於三月中旬